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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诚韦】重庆之春(十)

前边走这里【诚韦】重庆之春(九)自己实在是太懒了!故事基本已经到了尾声,本来想写完了一起放出来,但自己忍不住了,哈哈哈。

——正文——

车停在方孟韦宿舍院子里,进了院门,阿诚假装径直取车离开,如愿被方孟韦拦住,“上去坐会儿,歇歇脚吧。”

心里装着得逞的愉悦,阿诚面不改色地跟着方孟韦上了楼。

 

方孟韦住的是单人宿舍,家具简单到单调,称得上电器的只有桌上一盏台灯和头顶挂着的昏黄的灯泡,风扇、半导体一应没有。窄小的单人床上是铺得展展的床单和叠得方方的被子,细竹竿撑起一幅洗得干净的蚊帐。方孟韦顺手将黄桷兰挂进了钩蚊帐的竹钩。

阿诚将手中的外套搭上木头衣挂,他想让自己在方孟韦的宿舍里显得自然随意点。余光瞄到年轻人抬手的动作,说不出的流畅,修长的手臂线条更是赏心悦目。

 

方孟韦拉开书桌边的靠背椅请阿诚先坐,又往水盆里倒了水,招呼他“淋了雨,洗把脸。”

回程的路上下了一梭子雨,即使在路边避雨也免不了被雨水淋到。这样的体贴和关怀让阿诚心里更自在,仿若自己和孟韦的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了一些。他解了手表挽了衣袖,就着热水和肥皂洗了手洗了脸,只是对着架子上的白毛巾发了会儿呆,脑子里天人交战,不知道要不要用方孟韦的私人物品。最终还是用自己的手帕把水擦干净。

趁着阿诚擦水的档口,方孟韦取了毛巾搭在肩头,一手端盆一手拎暖水壶往外走。

“我来。”阿诚右手抓住方孟韦的手臂,微微使了点劲以阻止。

“没事,我再去打壶开水,顺便接水洗一洗。”方孟韦没让他。

年轻人的手扣得盆沿死紧,手背上都是凸起的筋。阿诚眼珠子轻轻转了转,侧身从他另一只手中夺过了暖水壶,“总得做点什么,干坐着怪不好意思的。”

阿诚更是顺势揽下替孟韦兑洗脸水的活计,“在家都是干惯了的。”

不知是被热气扑的,还是被阿诚的热忱“感动”的,方孟韦的脸上隐约浮起丝丝红线。他飞快地着搓着毛巾和擦脸,——生怕阿诚先生连这也抢着干。这可怎么好呢,他想。

方孟韦并没有猜准。他身旁站得笔挺,笑容得体的先生阿诚先生正忙着赏景——欣赏自己美如雕塑的下颌和脖子。

古人云,灯下看美人,越看越美。不要头上的灯光方孟韦已经足够美,——英气勃勃的美,但锦上添花岂不更美。阿诚的目光牢牢锁在方孟韦身上。年轻人精瘦精瘦的,弯腰埋头的样子仿若一张弓,蕴含着无穷的能量和韧劲。只要搭上箭,拉满弦,这张弓就会催出令人心惊胆寒的力量。光是想想,阿诚已经有些心动,因为,他想当搭弓的人。只不过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 

回了屋子,阿诚仿佛是主人一般,替方孟韦挂好了毛巾,放好了面盆。

方孟韦自然也没闲着,烫了杯子泡好茶,招待阿诚。杯子和茶叶是从书桌柜子里拿出来的,不是斗柜上原来放着的。“峨眉山的茉莉花茶,尝尝。”他说。

热水一冲,茉莉花香扑鼻而来,俨然是窨制的好茶。阿诚勾住杯耳,深深闻了一闻,赞不绝口,“好茶好茶,党部发的?”显然不是,但阿诚就是想听这好茶的来历,借此再让自己的心美一美。

“自己买的。”方孟韦给自己倒了半杯白开水,坐在床上,轻轻晃动着杯身,细细地吹着杯子里的热气。

香,真香,阿诚微微挑了挑眉。待得抿下几口茶,才徐徐说到,“我要回上海了。”

吹气的动作一顿,方孟韦抬起头望向阿诚,“会再来重庆吗?”

不知是先前忙碌的汗水还是刚刚喝水吹出的热气,方孟韦的印堂和鼻梁根那里布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阿诚右手搁在膝盖上,拇指使劲儿搓了搓食指的指节,强忍下想替他抹去那层水汽的冲动。“战争很快就要结束,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。”意思就是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。回上海理经济账,这件事情办起来可没那么快。

“那就一直留在上海?”方孟韦追问。

“胜利指日可待,还都是早晚的事。想来应该会吧。”

“那里有那么多的冤魂……”方孟韦有点怅然,上海,于他来说,是美好回忆和痛苦记忆并存的地方。

“审判一定会有。想想太平洋上死了那么多美国军人,美国会让那些事轻轻揭过吗。只有审判,唯有审判才能祭奠、告慰死去的冤魂。”阿诚的声音虽然轻,却很有力量。他又想起了明镜,哪怕他们兄弟几个将藤田芳政打成了筛子,可大姐终究回不来了。断腕的疼痛不禁让他再一次咬牙切齿。那些日本帝国的军官,一个一个的都该死!方孟敖、方孟韦两兄弟的经历,他清楚得很,自己的母亲和小妹葬身于空难,方孟韦怎么不痛恨日本人。如果不是方步亭和谢培东的严格管控,说不准方孟韦早就参军上前线了。

“回程时间定的多久,乘船还是坐飞机?”方孟韦察觉出阿诚说完话的失神,换了个问题。

“都还没有最后定。”

“也是,非常时期,安全最重要。不介意的话,请你吃顿饭,当做践行。”

阿诚连忙摆手,“也许说走就走,一切从简吧。这顿饭留着,换成我请你。你回上海,或者南京,我请你吃饭。”

方孟韦本来就不大擅长跟人聊天,听他这么说,更是不知道怎么回话。要是客套推辞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假了,毕竟跟阿诚先生吃饭是件让他开心的事;要是太急切答应又担心自己冒进了,万一阿诚先生只是顺嘴提一提呢。最终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,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白色的瓷杯壁。

阿诚看着那细长的手指又开始想入非非,蚊帐上黄桷兰的香气悄悄地飘至鼻尖,竟比杯中茉莉的清香还浓郁。咳咳,他清了清嗓子,从裤袋里摸出先前方孟韦递给他的那方崭新的手帕,放桌上,假模假式地道谢。

方孟韦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,伸手将杯子放回桌上,“这本来就是我买来还给阿诚先生的。”

还?阿诚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,转瞬便想到水兵俱乐部里,他递给方孟韦了一张自己的手帕。有借有还,所以,方孟韦是这样处理两人之间的关系,定要在两人之间画条线以分得清晰明白吗?哪怕是个帮助都必定要求回报,自己——明诚是这样算计清楚的人吗?方孟韦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吗?

显而易见的,方孟韦从阿诚的脸上看出了愠色。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冒犯了阿诚先生,难道阿诚先生不喜欢这张手帕,更愿意要回自己的原来的那块?但那方手帕已经沾上令人羞愧的东西,——即使经过反复搓洗反复晾晒,绝对看不出闻不出任何异样,可方孟韦就觉得膈应。他不好意思将手帕还给阿诚先生。不,其实是他不想还给阿诚,那方手帕包裹着那对银质的袖扣,已经被他塞进了衣柜深处。所以,很少进百货公司的他,找了借口拉了木兰在进口货物的柜台前,挑挑拣拣,终于选了一张印度产的棉质手帕。他觉得给阿诚的必须要是好的,顶好的,哪怕支付不少美元他都不在乎。难道是这还不够好?是了,阿诚先生从上海来,什么好的没见过?

方孟韦的眼神黯淡下来。

 

屋里一下子变得安静,安静得可以听见楼下猫崽细碎的鸣叫,满是寻找母猫的焦虑。

 

就这么僵了一会儿,阿诚站起身,探头向窗外望去。方孟韦的宿舍背着大门,楼下步道旁的电灯安得稀疏,使得外面昏昏暗暗看不真切,却也不至于黑漆漆一片全看不见。远处有士兵站哨。

方孟韦不知道阿诚要干嘛,见他没去取衣服,心底略松了松。

结果阿诚是去关屋里的灯。

在黑暗的衬托下,屋里更安静了。平日习惯了的拖动凳子的声音被无限放大,听在耳朵里比铃声还响亮。

阿诚将椅子转了过来,面朝方孟韦坐下。 “我以为这是你买给我的。”他说。

“是啊,这就是我买来还给你的。”方孟韦不明就里,阿诚的气势让他不舒服。他站起来去开灯,却被阿诚抓住,对方手劲大得跟拿鹅的海东青似地。如此不拿到不罢休的姿态,把方孟韦给唬住了,老老实实站那里任由阿诚抓着。

阿诚喉咙里嘟哝了一下,他知道自己急躁了。本来他觉得现在不是时候,可他改变主意了,他要放肆一下,以获得明确的结论,他始终不相信方孟韦对他跟对普通人一样。

哼,以方孟韦的性格,普通人入不了他的眼还得不到他的好脸色呢。再则,那对银质的袖扣还在他那里,没个下文呢。阿诚如此想着。所以他站起来对着方孟韦大大方方地说,“这如果是件礼物,我很乐意收下;如果只是还人情的玩意儿,那我还给你。比起东西,我更愿意你欠着我的情,因为我想你永远记得我这份情。”

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话,如同一颗子弹径直钻进方孟韦心里,尔后砰地一声炸开,把五脏六腑震得疼。

阿诚在赌,赌方孟韦的心思是不是如自己想的那样。即使赌输了,反正自己也要回上海,时间一长,事情也就淡了。

方孟韦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开了,以至于他忽略了阿诚说话时在故意偷换概念。耳畔隐隐响起《海青拿鹅》曲子的最后那段,嘈嘈切切的,是海东青最终捕获了天鹅。

“你的我收起来了,所以我另外买了给你。”方孟韦回答阿诚,反正自己就是这么想的,说出来又何妨。不过他跑了几家百货商店,看了若干条手帕,素色的、格纹的、印度的、法国的,这个弱水三千,只取一瓢饮的架势,就有点羞于启齿了。

他话音刚落,便迎来一个充斥着阿诚味道的拥抱,——带着黄桷兰,带着茉莉花茶,带着汽水,带着栀子花味道的拥抱。

腰被紧紧地圈住,肩膀也被紧紧地扣住,下巴磕在阿诚的肩膀上,刮得有些疼。方孟韦僵在那儿,自己的脖子被急促的热气喷洒着,他明白,如果自己微微扭一扭,那热气下面的嘴唇就会熨上自己的颈项。

熨斗是死的,可嘴唇是活的,更何况那还是阿诚的嘴唇。几乎都没给对方留反应的时间,阿诚的嘴唇便找到了目标,在方孟韦的脖子上扫来扫去。

阿诚的动作以及隔着衬衣传过来的热量,引得方孟韦不自觉的发起抖来。浑身的血液没有章法地到处乱窜,窜得一身滚烫,可他依然觉得冷,就像发高烧,即使盖再厚的棉被也感觉不到热意。方孟韦完全不知所措了。

抱着他的阿诚明显感觉到怀中年轻人的异样,立马松了怀抱,强迫自己恢复冷静。“有点情不自禁了。”他替方孟韦理了理被自己蹂躏过后的衬衣领。

听了这句话,方孟韦的脸反而涨得通红,整个头几乎都快烧起来了!

“我实在是高兴过了头。”阿诚的声音听起来确实还带着兴奋。眼下,没有什么比互通情谊更让他心里满足的事了。胜利在望,再谨慎如他,也难免会在心中描绘胜利后自己生活的模样。不能免俗的,他也期盼着有一个可以陪伴自己共度一生的人。

可是,冷静下来后,深层次的问题再一次浮出水面,朝着热火喷了一股冷水,让他意识到这次冒进的鲁莽,将会给他和方孟韦带来怎样的困扰。自己面上的身份显然不会阻碍两人之间的交往,但国 | 共两党之间的矛盾,能否调和化解,直接关系到他俩的未来。他习惯任何事都做到未雨绸缪,这一次,有点难了。

既然已经放肆了就继续放肆吧,管他呢,他又想。阿诚收拾收拾自己复杂的心情,将方孟韦再次拥入怀里。少年纤薄而柔韧的身躯,给了他莫大的满足。

 

方孟韦此刻心中所想也有些纷繁。他明显感觉自己被阿诚先生牵着鼻子走了,但又觉得这样挺好,隐匿感情并非自己所长。自从那个梦开始,他就知晓自己对阿诚有了欲望,有了说不清楚的想法。刚刚他明显感觉到阿诚对自己也是有欲望的,这让他一边羞赧一边窃喜。可他又开始担心,战争没有结束,这份感情会走向何方。他第一次有了想敞开胸怀去接纳的人,他想把这个人抓紧。

 

“我得走了。”阿诚咬了咬方孟韦的耳朵。

“好。”

真是爽快,阿诚恨恨地磨了磨牙齿。没成想年轻人的行动出乎他的意料。

方孟韦按住阿诚的肩膀一用劲将他抵在墙上,给了阿诚一个青涩却十足积极的亲吻。

尽管左肩的老伤被孟韦的“铁爪”按得钻心地疼,阿诚还是觉得自己赚翻了。他捧住方孟韦的脑袋,亲身示范身为前辈应有的素质和能力。

 

再不走就走不了了。阿诚勉强维持着内心仅剩的理智。来日方长,来日方长。他勉力在心中念叨。抓了抓方孟韦后脑勺短短的头发,狠狠地吸了吸他发间的味道,“我真得走了。”

方孟韦顺了顺气,松了缠住阿诚的手,“那就,再会。”

这是方孟韦第二次对着阿诚说上海话,声音有点低,有点婉转,有点勾人,有点不舍,有着阿诚想听的一切的情愫。

阿诚笑了。“再会。”他答。

- TBC - 

文中出现的琵琶名曲《海青拿天鹅》,大家有兴趣听的话,请一定去听林石城大师的版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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